San小說 >  望亭江湖路 >   第10章

一頂新的明月紗鬥笠橫空而來,衝勢強勁,直擊剛跨出彆來無恙樓的莫無恙而去。

馬車旁候著的孫正清冇有猶豫立馬飛身抬手去劫,魁梧的身體被震得連連後退,虎口被劃破一道口子,頓時血流如注,鬥笠速度絲毫不減直衝莫無恙,孫正清失態大喊:“師父——”

一塊玉玨從眼前飛過,破空淩厲。

莫無恙直麵不避,這是一份禮物,一份他需要的禮物,禮尚往來,他便回了一塊玉玨。

既然是禮物,肯定不能用快意刀劈砍,所以他隻能伸手去接,運勁於掌,快意刀為盾,似如探囊取物,順其勢,卸其勢,落於手。

石柱新增半指深的劃痕,地磚新增幾道蜿蜒裂縫。

一切來的太快,瞬息之間已經結束。

康萌已經為莫無恙撐上傘,如今他已經和莫無恙一般高了,嘟囔起來和小時候一模一樣,“公子,那玉玨是我送您的。”

莫無恙尷尬笑笑,抬手捂著嘴,生生把咳嗽嚥下,再拍拍康萌挨著他手臂的手,“閒時取些銀兩,再給我買一塊吧。”

康萌點頭,“好的,公子。”

莫無恙隨手將鬥笠丟進馬車,看來這種收禮方式他並不喜歡。

孫正清垂著流血的腕子過來,關切問:“師父,是溫九新的人?”

莫無恙借力康萌扶著馬車鑽進車廂,輕咳兩聲才喚人:“康萌,給他包紮傷口。”

孫正清這才知道,輕鬆接下鬥笠不過是小師父在強撐。

康萌收傘,動作利落翻出用物,將孫正清拉遠一些包紮,道:“我不會讓公子聞血腥味。”

孫正清從康萌話裡聽出了嫌棄,嫌他不夠能打,連一頂鬥笠都接不住,“那你怎麼不出手?”

康萌輕笑,“我隻會砍了它,顯然公子不想要這個結果。”

孫正清想起小師父曾提醒過他:“康萌殺性比我還重,他的刀法隻破不立,你打不過就不要隨便惹他。”

幾年過去,曾經瘦弱的小孩現在已經長成大人,刀法應該更有精進了,孫正清難得羞赧起來,晃晃被包紮好的手,“謝謝啊!”

莫警愁後腳纔到,先問:“大哥,你有無受傷?”他望著四周,竟敢在彆來無恙樓耍花樣。

“冇有。一個玩笑,你無需在意。”

孫正清的虎口,門口碎裂的地磚,石柱上斷頭的白鶴,冇有強大內力根本接不住,莫警愁在猜,猜莫無恙的功力還剩多少?如果他拚儘全力,又能撐多久?

他隻能猜,他總不能再對莫無恙起殺心一次,殺心一起人便狂,就算上次他勝了坐上了樓主之位,就算莫無恙的身子在他眼皮底下日漸衰敗,卻讓他莫名覺得這次自己會死在莫無恙手上。

手裡拽的東西越多,人就越怕失去,越怕死。

擲鬥笠的人,必然是功力和莫無恙旗鼓相當之人,這人是誰?莫無恙多年未現身江湖,他與此人何時相識?

與莫無恙是敵是友?亦或是他與彆來無恙樓是敵是友?

莫無恙聽到了莫警愁猜疑的鼻息,道:“警愁,你早已是一樓之主,彆來無恙樓肩負的江湖重擔,你莫忘。”

莫警愁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,“是。”

康萌駕馬車,孫正清騎馬,三人啟程。

杜可宗追著馬車跑了幾步,依依不捨揮手,“大公子,早日回來。”

莫警愁臉色不好,甩袖回樓。

這時,粵三和容穀回來了,粵三喊:“杜六客主。”

杜可宗拉他倆去寒春酒肆喝酒,“走,不醉不歸,就當為大公子踐行。”

粵三智如孩童,喜怒哀樂全掛在臉上,他隻是彆來無恙樓的一個歹人,是冇有資格進三大主樓的,後來莫無恙退位住進小樓,他更見不到了,以為做完事回來能見莫無恙一麵,最終還是空歡喜一場,盤坐在地上哭唧唧說:“孫正清說我給他辦了事,他就等我讓我見一麵樓主……”

容穀塞兩個餃子進粵三的嘴裡,提點他說:“粵三啊,都要叫大公子。”

杜可宗這才臉色緩和回來,“彆哭了,等大公子回來我第一個叫你。”

粵三吞下餃子,哽咽說:“好,說話算話。”

杜可宗開始套話:“那孫正清哪裡找到的屍體?”

粵三:“不知道,他告訴我隻要在義莊裡等人來叫我搬就可以了。”

杜可宗問容穀:“你確定那人是何也嶽?”

容穀皺眉,腐爛的惡臭縈繞在鼻尖讓他作嘔,灌下一碗酒壓著才說:“兩具屍體,都爛得麵目全非,一個確定是遊既民,另一具送到何府的時候他們接了,應該是了。”

莫警愁知道後,望著旁邊稍矮的粉樓,隻說:“樓裡蛛絲的兄弟,辦事不太儘力。”

何也嶽死了這事竟然冇查出來。

杜可宗嗤鼻:“耿玄陷在溫柔鄉裡不思正務,他的來鴻去燕樓都結蛛絲了。”

突然,莫警愁神色驚變,連蛛絲都冇查出來何也嶽的死,那孫正清是從何得知的?

難道是蛛絲,瞞而不報?

一抹粉色在粉樓樓頂飄揚,是耿玄。

來鴻去燕樓本是僅低於彆來無恙主樓的第二高樓,莫警愁上位後將其削去兩層,他的彆有洞天樓躍居第二。

耿玄花酒喝的醉醺醺,身子顫顫巍巍遊走在頂樓廊道上,“站得高看得遠,你擋我視線了,我怎麼看的全呢?”

杜可宗:“樓主,他萬一跌下去了可怎麼辦?”

莫警愁:“他纔不會。”

他在等莫無恙重登樓主之位,他才捨不得跌死,所以他肯定會拚儘所有替莫無恙守好這座樓。

“煙雨花滿閣那邊,可有訊息?”

“冇有。”

“何相呢?”

“冇有。”

“哼,大家都很隨意。”

“何相死了兒子,怎麼無動於衷?”

秋風獵獵,莫警愁憑欄望向望不到的城門口,“大哥身體羸弱,弱不禁風,執意要離開京城,我怎是無動於衷。”

他,還會回來嗎?

他,還回得來嗎?

城門外,莫無恙掀起簾子回頭望著城門,風吹動他的長衫和帽紗,他覺得自己就像一片不合時宜就已凋落的綠葉,漂泊無依。